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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,是一种机缘。平凡如野草,你总对它视而不见。可它却在某个时刻,用那一抹被你忽略了无数次的淡淡的绿意,蓦得,撞开你的心扉,霎时,心胸涤荡,暖悦流转。这便是遇到了。
我心中的“遇”,一直有一种浪漫的气质。它似柳暗花明般豁然开朗,有春风得意、陌上花开的亮烈惊艳。直到这个冬日的早晨,我才体会到它的另一面。
喜欢在特别冷的早晨,徒步去上班。
那时候,黑暗正在残夜的尽头恣意绽放,携着梦里的暖意,踏着零落的花瓣,穿越世人的晨梦和城市的呓语,享受着随处可遇的静和一个人的清醒。明明揣着满当当的期待,内心也毫不动荡,因她被宁静而明亮的喜悦占据。知道要遇的,就躲在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里,要我识了它的不同,方可认领回去。
可这个清冷的早晨着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它和所有大雾弥漫的日子一样,唯有寒意咄咄逼人。
偶尔有骑单车的少年,三两结伴,带着呼呼的风声匆匆而过,笑语跌宕,珠玉落银盘般清脆响亮,像点点星光洒落在湖面。而我是岸边的行人,无意间瞥见时光的倒影,亦不惊异留恋,只踏实着人世的代谢与轮回,踏实着平凡人生的往复与更迭。这样卑微的心思,简静平和,淡定之中,自有心花摇曳的从容与坦然。
此时的内心似春水铺荡,朗朗如镜,方才映照出平日里的逼仄。有多少日子混沌在自己的蒙昧之中,为繁琐的事务和诸多的无用功烦躁愤慨。虽然是以一种淡然超拔的态度来对待,可到底背负着某种情绪。不屑于那种碌碌而为,汲汲以求的生活状态,于是,默默坚守着自己清醒的执拗。就象此刻,行走于猎猎寒风中,也要昂着头,呼吸清冽的空气。
天还未大亮起来,街上依旧行人寥寥。一位老警察把“绿色通道”的牌子,放在孩子们上学时要穿越的马路两旁,自己独立于严寒之中守候着孩子们的到来。没有早起的牢骚与埋怨,亦没有重任在肩的踌躇与神圣,他脸上的表情端然宁静,因他做的事已不是为了生活,而是关乎生命,唯有静默地承担,并以此来通向生命的真实与厚重。
黑暗的余孽仍不遗余力的与命运抗争。公共汽车嘎嘎的叫着,小贩也开始张罗生意,新的一天仿佛要随着锅台上腾腾的热气一起沸腾起来,随着父母们一声声的唠叨喧闹起来,随着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甜蜜起来,随着少女们多彩的容妆绚烂起来,随着年轻人的梦想振奋起来,随着老年人晨练的步履从容起来,随着每个人的忙碌坚实起来……
它和每一天的开始并没有什么不同。只是此时的我,心中不再烦躁、愤慨,不再抱怨、不安,不再质问、怀疑,亦不再耿耿于怀……
人世依然还是那个人世,我依然还是行走其中的我,只是多了一份对平凡与琐碎的理解和敬意,便从心底里开出喜悦感激的花来。于凡尘之中,也许我们都不是无可替代的。于宇宙、自然、甚至人类自身面前,每一个生命都是渺小而卑微的,而每一个渺小卑微之中又都包含着一个无法复制的奇迹。我们如何才能不被蒙遮了双目,为生命而不是生活活着。“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,我不是归人,是个过客”,这里的一切本不属于谁,来了便是幸运,坦然交付,欣然承担,用最美的心情拥抱并走过人间,唯有心灵是我们的归处。
人生到底何为“遇”?王子猷雪夜访戴随性来返,不遇何妨?叶少翁“游园不值”,得佳句千古。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不遇中有遇,平凡中有不平凡。
谁说,扣不开那扇门,就是此生的遗憾?生命中再没有风景?遇,很多时候就是一种心境。换个角度看世界,会有不一样的精彩。
就象这个平凡的早晨,投映在我心中即是风景,整个人都随之醒来。我知道,这是我与自己的心相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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